妈妈：

昨天收拾书架时，那本旧相册从最顶层掉了下来。我蹲在地上翻开，第一页就是你二十岁的照片。你穿着白衬衫，靠在大学图书馆的门框上，头发又黑又长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第一次意识到，你曾经也是个少女。

听外婆说，你年轻时最爱看书，常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。你的笔记本上抄满了诗，还会在雨天故意不打伞，就为了感受“诗的意境”。可这些事，我一件都没见过。我记忆里的你，总是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和人讲价，在厨房里围着褪色的围裙转，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。

上个月，你来看我演话剧。我演的是《雷雨》里的四凤，你在台下坐得笔直。演出结束，你跑过来紧紧抱住我，然后说了一句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话：“妈妈年轻时也演过四凤。”

那天晚上，你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铁盒子。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——扎着麻花辫的你，穿着碎花上衣，眼睛亮晶晶的。还有一本发黄的笔记本，扉页上是你娟秀的迹：“我要成为作家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我问。

你笑了笑：“后来就有了你啊。”

就这一句话，我全明白了。你不是放弃了梦想，只是换了一个梦想。你把写诗的笔用来记我的身高体重，把读书的时间用来教我认，把那些浪漫的心思都化成了柴米油盐里的温柔。

前天放学，我看见你在阳台上浇花。夕阳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突然发现你的背有点驼了。那一刻，我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原来在我一天天长高的时候，你在一天天地变老。

妈妈，我知道这封信你永远不会看到。有些话，面对面总是说不出口。但我想让你知道，我看过你年轻时的照片，听过你未完成的故事。我长大了，不再是那个只会索取的孩子。你的青春没有消失，它变成了另一种形式存在——在我的血液里，在我的生命里。

我会好好长大，活出你曾经梦想过的样子，也活出我自己想要的样子。这大概，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报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