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被遗忘的角落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10

开学第三周的体育课,我逃开了喧闹的篮球场,独自走向操场最西头。那里立着几排锈迹斑斑的单双杠,像被遗忘的老人。我在最高的双杠上坐下,铁锈沾了满手。

起初,这里只有我。后来多了个总在背英语单词的女生,她总是念着念着就睡着了,头靠着冰凉的铁柱。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,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习题册,却一页都不翻,只是望着天空发呆。我们从不交谈,像约好了要保持这份默契。

直到那天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走过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到我旁边。“这里能看到完整的夕阳。”他突然说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夕阳正悬在教学楼的尖顶上,把整个角落染成金色。

“我叫陈默。”他说,“初中的时候,我也总找这样的地方。”他告诉我,那时学校有棵老槐树,他每天放学都在树下坐十分钟,什么都不做,只是看着树叶一片片落下来。

“后来呢?”我忍不住问。

“后来槐树被砍了,盖了新的实验楼。”他笑了笑,“不过没关系,总能找到下一个角落的。”

那天我们破例聊了很久。他说他来自一个小县城,父母都在外地打工。他说他有时会觉得这座大城市很陌生,像永远也融不进的繁华。他说这个锈迹斑斑的角落,反而让他想起了老家院子里的那架秋千。

从那以后,我们的沉默被打破了。角落里的每个人开始有了简单的交流——“这道题你会吗”、“借支笔”、“要打铃了”。我们还是不知道彼此的名,却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,建立起一种奇怪的情谊。

一个月后的周一,陈默的座位空了。老师说他转学了,跟着父母去了另一个城市。那天下午,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又聚到双杠旁。夕阳依旧,只是少了那个指出它很美的人。

女生合上单词书:“其实我知道他叫什么,有一次我听见他妈妈在办公室喊他,陈明,不是陈默。”

眼镜男生推推眼镜:“他跟我说过,他爸爸去年就去世了。”

我们面面相觑,突然明白,每个人都在这个角落里,藏着自己的秘密和伤痛。而陈默用他的方式,让我们这些逃避者重新连接了起来。

如今我依然常去那个角落。铁锈更深了,坐上去会吱呀作响。但我开始明白,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或许才是校园里最真实的地方——它收容我们的迷茫,允许我们的脆弱,让无处安放的青春有个暂时的落脚点。

也许很多年后,当我在某个疲惫的黄昏想起这里,会懂得:正是这些看似无用的角落,撑起了我们整个青春。它们像书页间的空白,让密密麻麻的文有了呼吸的间隙。而我们都曾是那角落里短暂的过客,在铁锈与夕阳之间,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相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