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，学校组织我们去乡下学农。我分到的任务是喂兔子。

兔舍在院子最里边，木笼子有些旧了，散发着干草的味道。和我一组的是隔壁班的李小明，听说他爸妈常年在外打工，他平时很少说话。

第一天，我们笨手笨脚地抱来苜蓿草。兔子们警惕地竖起耳朵，红眼睛滴溜溜转。我试着伸手摸一只小白兔，它猛地缩到角落。李小明轻轻按住我的手腕：“慢点，它们害怕。”

他示范给我看——先蹲下，和笼子保持距离，把草叶一片片递进去，嘴里发出轻柔的“嘘嘘”声。那只最胆小的灰兔子慢慢靠近，小鼻子一动一动，终于接住了草叶。

“你怎么懂的？”我问。

他低头笑了笑：“我奶奶家养兔子。小时候没人玩，我就整天陪它们。”

从那以后，我们配合默契。他负责准备饲料，我清理食槽。兔子和我们熟悉后，会主动凑过来，用温暖的鼻尖碰我们的手心。有时我们并排坐着，看兔子们挤在一起晒太阳，粉色的耳朵在光线下几乎透明。

学农最后一天，老师说要选一只最乖的兔子拍照。同学们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指点着。兔群受到惊吓，在笼子里乱窜。

李小明默默走过去，哼起一支不成调的歌谣。很轻，像风吹过草尖。奇迹般地，兔子们渐渐安静下来。那只总躲着人的灰兔子，竟慢慢走到他脚边，安静地趴下了。

阳光斜照进兔舍，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。小明蹲在地上，灰兔子信任地偎着他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和平。

和平不是宏大的词，它就在这样的午后——一个害羞的男孩和一只胆小的兔子，他们彼此懂得，互不伤害。当一个生命温柔地守护另一个生命，当他们在一起感到安全，这就是和平最初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