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服膝盖处破了个洞，像一只嘲笑的眼。我捏着五十块钱走进商场，想买条一模一样的新款——下周要拍班级合影，我可不能穿着破裤子站在第一排。

新款就挂在最显眼的货架上。可当我掏出钱包时，手却停住了。五十块钱是我一周的饭钱。母亲上个月下岗后，每天天不亮就推着煎饼车出去，这钱是她藏在米缸里硬塞给我的。

回家的路特别长。推开房门，母亲正在缝纫机前踩着什么——是我的破运动服。她弓着背，额头几乎贴在机针上。

“妈！”我冲过去想抢回来。

她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别急，马上就好。”

我这才看见，她不是在简单缝合，而是在破洞上绣东西。深蓝的线在浅蓝布料上游走，渐渐变成一朵云的形状。破洞正好是云心透出光的位置。

“你这是干什么？”我几乎要哭出来，“这样更显眼了！”

母亲没说话，只是不停地踩着。缝纫机发出老旧的嗡嗡声，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。我气得摔门进屋，把脸埋进枕头。

晚饭时，母亲轻轻敲门：“来看看吧，完成了。”

我板着脸走出去。运动服平铺在桌上，膝盖处盛开着一片小小的天空——两朵云，一只鸟，还有用银线绣出的几道风。破洞被完美地融进图案里，像是特意设计的镂空。

“记得吗？”母亲声音很轻，“你小时候总说，想坐在云朵上看天空。现在，你的膝盖上就有一片天了。”

我愣住了。原来她记得，记得我六岁时说过的傻话。

第二天，我穿着这条裤子去上学。意料中的嘲笑没有来，反而有同学围过来：“这图案真特别！”“在哪里买的？”

拍合影那天，阳光很好。我站在第一排，膝盖上的云朵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摄影师按下快门前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那片“天空”。

照片洗出来，所有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，只有我的补丁格外醒目。奇怪的是，多年后再看这张照片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片膝盖上的天空。它不完美，却让整张照片有了生命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母亲用一夜的时光，绣补的不仅是破洞，更是我差点破碎的自尊。她教会我——完美不是毫无瑕疵，而是把瑕疵变成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