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姐大我五岁。她不像别人家的姐姐那样温柔，话少，走路快，像一阵风。

小时候，她总走在前面。从家到学校的那条路，她比我早走了五年。我追着她的背影，看她扎得高高的马尾在肩头跳跃，白球鞋踩过积水坑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她从不回头等我，我也不敢喊她，只是拼命迈着短腿跟着。那条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，春天飘絮，秋天落叶，老姐的背影就在这四季里忽明忽暗。

初二那年，我迷上了游戏，成绩一落千丈。爸妈的责骂像雨点般砸来，我低着头一言不发。老姐站在房间门口，双手抱在胸前，就那么看着我。等爸妈说累了，她走过来，拎起我的衣领：“出去走走。”

还是那条路。深秋的傍晚，风有些凉。她依然走得很快，我跟在后面，踩着她踩过的落叶，发出同样的碎裂声。走到第三个路灯下，她突然停住，转身。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她的脸在阴影里，只有轮廓清晰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走得很快吗？”她问。我摇头。

“因为这条路我走过无数遍了。哪个地方有坑，哪个季节会积水，哪棵树的根会把地砖顶起来，我都知道。”她踢开脚边的一片落叶，“你得自己记住路该怎么走。我不能永远走在你前面。”

那是她对我说话最多的一次。声音平静，却比爸妈的任何一句责骂都重。说完她又转身往前走，这次，我跟得很稳。

高二开学前，老姐要去上大学了。送她去火车站的那天早晨，我们又走了那条路。这次她走得很慢，和我并肩。快到路口时，她停下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。

“这上面记着一些事。”她递给我，“怎么选辅导书，哪个老师的课值得听，还有——什么时候梧桐树会飘絮，你要记得戴口罩，你过敏。”

我接过本子，封面上什么也没写。抬头时，她已经转身走向马路对面。绿灯在闪，她加快脚步，那熟悉的背影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。只是这次，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走那么快了——她要去赶那趟开往远方的火车，而我也该学会独自走完剩下的路。

原来这些年，她一直走在前面，不是为了让我追赶，而是为了让我看清方向。现在她把路指给了我，自己走向更远的地方。我握紧手里的笔记本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第一次没有慌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