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的座位是固定的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我的对面总是空着，直到你转学过来。

你第一次端着餐盘坐下时，我只点了点头。你的校服太新，像借来的。后来才知道，你父母在外地打工，刚把你转来和奶奶住。

那天数学课，老师在黑板上画了条抛物线。“像不像食堂房顶？”你突然小声说。我愣了下，食堂是平顶的。后来跟你去倒剩饭，才发现回收桶上方的屋顶有道弧形裂缝，阳光漏进来，正好落在桶沿。
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注意这些奇怪的角度。你说操场边的梧桐树皮像数学试卷的折痕，说国旗被风吹动的声音像粉笔断掉的脆响。世界在你眼里，总是另一副模样。

期中前，我忘带复习资料。晚上九点跑去学校拿，却看见你独自在操场跑步。一圈，又一圈。路灯把你的影子拉长又压短。“睡不着，”你说，“跑累了就能睡着。”

我们坐在看台上。你说想父母时就看火车轨道——奶奶家靠近铁路。每天两班车，一班去父母城市，一班回来。“看着铁轨，就觉得他们随时可能下车。”

第二天午餐，我把妈妈多带的苹果分你一个。你没说谢谢，只是仔细看着苹果上贴的标签：“这标签真像一张小火车票。”

后来，我也学会了你的方式。看见云会想起你说的“像没擦干净的黑板”，听见铃声会想起你说的“像勺子碰餐盘”。因为有了你，平凡的一切都有了回响。

昨天午餐，你指着西红柿炒鸡蛋说：“看，像不像晚霞？”我笑了。食堂还是那个食堂，饭菜还是那些饭菜。但因为有了你，连最普通的午餐时间，都变成了看晚霞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