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面的黑板上，用白色粉笔写的数一天天变小。从一百到五十，从三十到十，最后停在了“3”。那是我同桌小陈写的，他的一直不太好，歪歪扭扭，但这三个数却写得格外认真。

高三这一年，我们习惯了每天早上一进教室就先看那个数。它像无声的警钟，提醒着我们剩下的日子。刚开始时，大家还会开玩笑说“还有三位数呢”，后来谁也不提了，只是默默地看，然后回到座位开始做题。

小陈是我们班最普通的学生。成绩中等，不爱说话，体育一般，唯一的特点就是写得差。老师每次看到他的作业都会皱眉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他主动承担了写倒计时的任务。每天放学后，等大家都走了，他就一个人站在黑板前，小心翼翼地擦掉昨天的数，写下新的。

有一次我忘了拿练习册，返回教室时看见他还在那里。已经擦了写，写了擦，反复好几次。听见我的脚步声，他不好意思地笑笑：“这个‘8’总是写不好。”那天是倒计时第八十八天。

最后这三个月，班里悄悄变了。以前下课时的吵闹声少了，多了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；教室后面的光荣榜上，每个人的目标大学下面都画了重重的线；就连最爱玩的李雷，也在课间摸出一本英语单词。

倒计时变成“10”那天，小陈写完数后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走过去，看见黑板上除了数，还有一行小：“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。”依然不太好看，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。

今天早上，倒计时停在了“3”。小陈写完这三个，粉笔没有放下，而是在数下面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。那条线很直，像尺子量过一样。

放学铃声响起，大家开始收拾书包。没有人特意去告别，只是互相拍拍肩膀，说声“考场见”。我最后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黑板，那歪歪扭扭的“3”和那条笔直的线，像是我们这三年最好的注脚——在不够完美的青春里，我们都在努力画一条直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