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开学前，父亲在饭桌上放下两张纸。一张是省重点高中的提前批报名表，一张是普通高中的特长生申请表。他说：“你自己选。”

我盯着那两张纸，像是盯着人生的岔路口。省重点，那是所有尖子生的梦想；特长生，那是我偷偷画了三年漫画的秘密。

报名表是白色的，干净得像雪；特长生申请表是淡蓝的，像我画天空时最爱用的颜色。

那晚我做了个梦。梦里我走在一条笔直的大路上，路很宽，两旁都是快步行走的人。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，背着一样的书包。我也在其中，可我的鞋带总是松。每当我蹲下系鞋带，身后就会有人催我快走。

醒来后，我翻出藏在床底的素描本。每一页都是我偷偷画的——上课走神时画的老师，课间十分钟画的同学，深夜台灯下画的窗外。画并不好，线条稚嫩，比例时常失调。可翻动时，我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，那声音让我安心。

离交表还有三天。我把两张表并排贴在书桌上，每天看着它们发呆。母亲说：“选省重点吧，将来出路多。”美术老师偶然看到我的画，说：“你有天赋，不继续可惜。”

交表前最后那个下午，我带着素描本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。那里有棵老槐树，我常坐在树下画画。那天我画了眼前的风景——远处的教学楼，近处的野花，还有天上慢悠悠的云。

画完最后一笔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我画的不是多么美的景致，而是我在看、在感受的这个事实。笔在纸上移动时，我不是在复制世界，而是在创造属于自己的视角。

回教室的路上，我遇见了班长。她问：“决定了吗？”我点点头。

其实我并不知道哪个选择更好。但我知道，在省重点的路上，我会不停地系鞋带；而在画画的路上，哪怕走得慢，我的鞋带始终是系紧的。

我把淡蓝色的表交给了班主任。她看了看，微微一笑：“坚持你所爱的。”

如今我坐在美术班的教室里，周围是颜料的味道。偶尔听说省重点的同学又考了年级第几，我会有一瞬间的恍惚。但当我拿起笔，那种熟悉的踏实感就会回来——这不是一条更轻松的路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选择的意义，或许不在于选对或选错，而在于选择之后，你如何让这条路成为对的。就像那本素描本，它不完美，但每一页都真实地记录了我看见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