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摔伤后，爸妈把她从老屋接来城里。她总坐在阳台那把旧藤椅上，像一件被遗忘的老物件。

那天爸妈加班，让我给奶奶送饭。我把粥碗往茶几一放就要走，却看见她正望着我。那眼神像在寻找什么，又像在确认什么。我只好坐下。

她喝得很慢，每一口都要吹很久。屋里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。我盯着手机，却一个也看不进去。

“你小时候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也这么喂你喝粥。”我愣了一下。她继续说，我八个月大时父母忙，她每天用小勺一口一口喂我，我怕烫，她就吹十下才递过来。

“现在轮到你等奶奶了。”她笑着说，眼睛弯成两道缝。我忽然想起，确实有过这样的时光——只是被我忘在了角落。

我接过空碗时碰到她的手，粗糙得像老树皮。就是这双手，曾经为我吹凉过无数碗粥。

“奶奶，明天我还给您送粥。”这句话自己跑了出来。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，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
后来每个周末早晨，我都会端一碗粥坐在她身边。起初还是沉默，后来她会讲爸爸小时候的糗事，讲老屋后的枣树。我才知道，原来奶奶的记忆里装着这么多我从未了解的故事。

一个月后的周末，我端着粥推开阳台门。奶奶看着我说：“像，真像小时候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孝从来不是多么宏大的事。它只是一碗粥的温度，是愿意停下脚步的陪伴，是把吹凉粥的那份耐心还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