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开着，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。数学老师在讲一元二次方程，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慢飘。我低头看见橡皮从桌缝滚下去，弯腰去捡时，发现地上有片黄叶子。

它很薄，边缘卷着，像被烤过的纸。叶脉还绿着，叶尖已经黄了。我把它捡起来夹在数学书里，动作很轻，怕被同桌看见。

放学后我去车棚推车。夏天时总嫌车棚晒，现在倒觉得刚好。路上，卖冰棍的老奶奶还在，但买的人少了。她坐在小马扎上，打着毛衣。有个小孩跑过去说要绿豆冰棍，他妈妈说秋天了，喝豆浆吧。

我推车经过菜市场。夏天堆成山的西瓜不见了，换成堆成小山的南瓜。卖水果的摊子上，葡萄紫得发黑，柿子还青着，用塑料袋包着等它们变软。有个阿姨在挑梨，说要煮水喝。

回到家，妈妈在厨房切萝卜。她说秋天干燥，晚上喝萝卜汤。我看见阳台上的薄荷枯了几片叶子，但新芽从根部长出来，小小的，贴着土。

晚饭后天还亮着。我翻开数学书，那片叶子平躺在公式中间。我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，我也在书里夹过叶子，后来忘记是哪本书了。也许明年打开另一本书，会发现它已经脆了，一碰就碎。

楼下有小孩在玩，声音传得很远。夏天他们的声音被热气压着，闷闷的。现在每个都清清楚楚：“你踩到我的城堡了！”“那是山，不是城堡！”

我写完作业时天刚黑。窗外飘来别人家炒菜的香味，是葱和鸡蛋的味道。妈妈进来送苹果，说今年的苹果比去年甜。

睡觉前，我把那片叶子从数学书移到日记本里。关灯后，听见最后几只蟋蟀在叫，一声，两声，然后停了。

秋天就是这样来的——不是突然变冷，不是叶子一夜全黄，是橡皮滚到桌下，你弯腰捡起时，发现夏天已经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