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手套放在工具箱最底层，灰扑扑的，食指处磨破了洞。

那天水管漏水，他蹲在厨房修了半天。我递扳手时，看见那双戴了手套的手依然笨拙，水珠溅到他脸上。修好后，他摘下手套洗手，我才发现他右手掌心有道深褐色的疤，像干涸的河床。

"爸，你的手……"

他愣了一下，把伤手藏到身后："旧伤，修机器时不小心。"

妈妈后来告诉我，那是去年冬天他在工厂被铁片划的，缝了八针。为了不让我担心，他瞒着没说。那双手套，是他故意磨破的——为了让我觉得他戴着手套干活，手是安全的。

工具箱里还有双崭新的手套，标签都没拆。邻居张叔说，爸爸其实最讨厌戴手套，觉得碍事。但自从我上初中后，他开始往工具箱里放手套，破一双换一双。"你爸说，不能让你看见他手上的新伤。"

我拿起那双旧手套，破洞边缘已经起毛。原来有些爱，藏在磨破的针脚里，藏在笨拙的伪装里。爸爸以为他藏得很好，却不知道，那些刻意留下的破绽，早就告诉了我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