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粉笔头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1-02

讲台上,李老师捏起一截粉笔头。它小得像粒乳牙,躺在布满粉末的槽沟里。

“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截。”她说。

那天是李老师退休前的最后一课。她教了四十年书,最见不得浪费粉笔。有次小胖把半根粉笔当导弹发射,李老师第一次发了火:“这是能写的东西!”

教室静悄悄的。李老师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点白色,转身在黑板上写。粉笔太短,她的手指几乎抵着黑板,写一笔,挪一下。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,她的指尖渐渐沾满白灰。

“我—爱—我—的—祖—国”。

五个,她写了很久。写完时,那截粉笔终于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。她摊开手掌,给我们看掌心的粉笔头,还有被粉笔染白的手指纹路。

“我十八岁开始教书,”她说,“用的第一支粉笔比这个还短。那时教室是土坯房,黑板是刷了墨的木板。但每个都要认真写,因为粉笔是珍贵的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:“这四十年来,我用掉的粉笔能堆成小山。但最让我骄傲的,不是教出了多少学生,而是每一截粉笔,都用来写了该写的。”

下课铃响了。李老师把那再也握不住的粉笔头轻轻放在讲台上,像放置一个完整的句号。

我们都坐着没动,看着那点白色在深色讲台上格外醒目。忽然明白,所谓爱国,不是遥远的口号,而是像李老师这样,用四十年的坚守,把生命磨成粉末,一笔一画地写在这片土地的黑板上。

那截粉笔头终会被扫进垃圾桶,但它写下的,已经印在了我们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