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课上，老师发给我们每人一只蚕宝宝。我的那只最小，缩在桑叶角落，像粒苍白的米。

同学们都把蚕养在漂亮的盒子里。我找了个旧罐头瓶，瓶身还有褪色的标签。每天放学，我第一件事就是采新鲜桑叶。蚕吃得很慢，总是一小口一小口，像在数着日子。

它越长越大，变得半透明。有一天，它突然不动了，开始吐丝。那丝很细，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它不停地绕着自己转，慢慢织出个椭圆形的茧。我把瓶子对着台灯，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影子——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像睡在白色的房间里。

整整两周，茧一动不动。同学说可能死了，劝我扔掉。我没舍得，依然每天擦擦瓶身，把它放在窗台能晒到早晨太阳的地方。

那个周六下雨，雨点敲着玻璃窗。我写作业时无意抬头，发现茧在微微颤动。我屏住呼吸，看着茧的一端慢慢裂开个小口。里面的东西在挣扎，很慢，很费力。有好几次，它停下来，好像用尽了力气。

我真想帮它把茧撕开些，但想起老师说过，不能帮，否则它的翅膀展不开。我只能看着，手心都是汗。

终于，它钻出来了，湿漉漉的，翅膀皱巴巴粘在一起。它趴在茧上，一动不动。我担心它是不是太累了，或者受伤了。但慢慢地，它的翅膀在空气中舒展、变干。先是出现细细的纹路，然后颜色一点点显现——淡黄色，带着黑点，像刚刚学会的图画。

它试了试翅膀，很轻地颤动。然后在瓶子里飞了一小圈，落回茧上。雨停了，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，它的翅膀像是会呼吸。

我打开窗户，把手伸进瓶子。它犹豫了一下，轻轻爬上我的手指。走到窗边，我抬手，它又试了试翅膀，然后飞起来，在空中画了道弧线，越过邻居家的屋顶，消失了。

瓶子里的空茧还留着，像间它住过的小房子。我突然明白，那些看似漫长的等待，那些挣扎，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飞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