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开学第三天，我认识了陈航。

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。第一次说话是因为数学作业，他戳了戳我的背：“第三题，能看看你怎么做的吗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我们成了朋友，一种很安静的朋友。他话不多，但每次我说话，他都会停下笔认真听。他的眼睛很亮，看人的时候让人想起山涧里清浅的溪水。

期中考试后，班里组织去郊游。大家兴奋地讨论着要带什么零食，穿什么衣服。陈航坐在角落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。我走过去问：“你去吗？”他摇摇头：“家里有事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骑车路过夜市，在烧烤摊前看见了他。他系着油腻的围裙，正把烤串翻来翻去。火苗蹿起来，映红了他汗湿的脸。看见我，他愣住了，手里的刷子掉在地上。

“我...帮我爸的忙。”他捡起刷子，声音更轻了。

我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：“来十串羊肉。”

他烤串的动作很熟练，撒调料时手腕一抖，均匀得像下雨。我们没再说话，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夜市人来人往，吵闹声此起彼伏，可我们之间却有一种奇特的安静。

烤好了，他递给我，犹豫了一下：“多放辣，我记得你喜欢。”

我咬了一口，辣得直吸气。他笑了，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。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个真正的高中生。

“明天我去不了郊游，”他说，“但下周，我们可以骑车去河边，我知道有个地方。”

后来我们常去那个河滩，坐在石头上看水鸟掠过水面。他还是话少，但会指着远处说“云要散了”，或者“鱼在跳”。我学会了在沉默中听懂他没说出的话——关于生活的重量，关于一个少年不得不提前长大。

有一次我问他累不累，他想了想说：“累。但看见你来，就不那么累了。”

高二分班，他选了理科，我去了文科。见面少了，但每次在走廊遇见，他还是会停下脚步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我们不再一起去河滩，可我知道，那条河一直在那里流着。

有些朋友就是这样，他们不是太阳，不是月亮，是远处的一盏路灯。光不太亮，但足够照亮你回家的那段路。在你需要的时候，它就在那里，安静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