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数学作业我又是最后一名。红色的叉像蜘蛛网爬满练习本，我把它塞进书包最底层，假装这样就能忘记自己有多笨。

回家的路变得特别长。我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坐下，掏出那本沉重的练习册，一页页撕下来，叠成纸飞机。一架架飞机从手中飞出，有的撞上树干，有的栽进草丛，还有一架晃晃悠悠落进了灌木丛深处。

我钻进灌木丛找纸飞机，却看见一位白发老人坐在轮椅上，正弯腰试图捡起地上的落叶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手指快要触到叶子时，一阵风又把叶子吹远了。

“我帮您捡吧。”我走过去，把最后几片叶子放在她膝上。

她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谢谢。我在收集秋天呢。”

就这样，我认识了陈老师——一位退休的语文教师。她说自己教了四十年作文，现在眼睛不好了，但还能听，还能说。

“你会写作文吗？”她突然问。

我摇头：“我最怕写作文，总是跑题。”

“那太好了。”她拍手，“会跑题的孩子才有想象力。”

从那天起，每天放学后我都去看她。我们有个约定：我给她讲学校里的事，她教我写作文。她说我的问题不是不会写，而是太害怕写错。

“你看那片梧桐叶，”她指着地上金黄的叶子，“如果只敢写它像手掌，那就没意思了。你要敢写它像烧糊的煎饼，像破了的蒲扇，那才是你的眼睛看到的。”

我渐渐敢在作文里写“天空像泼了蓝墨水的作业本”，写“雨点是天上掉下来的省略号”。陈老师总是点头：“对，就这样写，写你真正看到的。”

期中考试前，学校要举办作文比赛。语文老师鼓励大家参加，我却一直不敢报名。那天去看陈老师时，我吞吞吐吐说起这件事。

“为什么不去呢？”她问。

“我从来没参加过任何比赛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轻轻握住我的手：“孩子，机会有时候很调皮，它不会敲锣打鼓地来，而是躲在你看似平常的日子里。就像你遇见我，看起来是偶然，可如果你没有去捡那些纸飞机，如果你看见我却没有停下脚步，这个机会就溜走了。”

比赛那天，我写了和陈老师的故事。我写她教我看见的世界，写那些平凡的午后如何变成最珍贵的语文课。当念到“有些机会藏在捡纸飞机的午后，藏在帮助别人的瞬间”时，我看见评委老师在点头。

我得了二等奖。颁奖结束后，我第一时间跑向小花园。陈老师坐在老地方，我远远就举起了奖状。

“我知道你会来的。”她笑得比我还开心，“你看，你抓住了机会，它就成了你翅膀下的风。”

后来我常想，如果那天我没有撕作业本，没有去捡纸飞机，没有停下脚步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原来机会真的不会大喊大叫，它只是安静地等在某个平凡的午后，等着有心人看见它，然后轻轻说一声：你好，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