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叫一声哥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30

楼下装修的电钻声嗡嗡响着,像极了那年夏天表哥玩游戏的背景音。

表哥大我五岁,曾经是我最崇拜的人。他会用易拉罐拉环做戒指,会爬树掏鸟窝,还会在我被欺负时第一个冲出来。那时候,我总跟在他身后,“哥、哥”地叫个不停,他就会把游戏机让给我玩,虽然我根本按不明白那些按键。

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开始觉得他有点土。他说方言,我故意用普通话回他;他穿二十块钱的地摊T恤,我把校服拉链拉到顶;他兴奋地讲着游戏通关技巧,我低头刷手机。妈让我给他倒水,我磨蹭半天才去,水杯往桌上一放,溅出来的水花像我们之间无声的隔阂。

去年暑假,表哥来我家小住。晚饭后,他突然说:“弟,陪我去趟书店吧,我想买本编程的书。”

书店的冷气很足,表哥在计算机类书架前站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一本本厚厚的书上划过,最后停在一本《Python入门》上。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书,走到收银台前,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,一枚一枚地数着。收银员不耐烦地敲着桌子。

“还差十五块。”收银员说。

表哥的脸一下子红了,他翻遍所有口袋,只找出几个硬币。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小声议论。

“用我的压岁钱吧。”我把早就准备好的钱递过去。

回家的路上,表哥抱着那本书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突然说:“弟,我知道我没上大学,你们都觉得我没出息。可是我想学编程,以后开个电脑维修店,也能在城里站稳脚跟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颤:“刚才在书店,谢谢你没叫我表哥。”

我愣住了。原来他一直都知道,知道我在外人面前从不叫他哥,知道我觉得他丢人。

快到家时,他在路灯下停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我——是用易拉罐拉环做的戒指,和小时候他给我的一模一样。

“路上捡的易拉罐做的,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。”

我接过那枚粗糙的戒指,边缘打磨得很光滑,不会划手。电钻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晚风吹过,我听见自己说:

“哥,我们回家吧。”

他猛地抬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
原来长大不是学会看不起谁,而是终于看懂那些笨拙背后的温柔。有些称呼,一旦叫出口,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,长成遮风挡雨的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