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生物课上，老师指着幻灯片上的草履虫说：“看，它正在躲避盐水。”我看着那个微小生命笨拙地扭动，忽然想到——即使是这样简单的生物，也在努力避开伤害，努力活下去。生命最原始的模样，或许就是这份对存在的执着。

邻居家有个患癌的男孩。化疗让他掉光了头发，脸色苍白，可他总在窗边拼乐高。我问他为什么天天拼，他笑着说：“拼一点，就多一点。”他母亲后来告诉我，医生说他最多再活三个月，可他坚持了整整一年。他去世后，家里摆满了他拼的城堡、飞船。那一刻我明白了，生命的长短或许不由医生判定，而由我们自己书写。就像石头下的种子，只要还有一丝缝隙，就要向着光生长。

我家楼下常年住着个流浪汉。他收集别人丢弃的盆栽，把奄奄一息的绿萝、半枯的吊兰摆在墙角。有人笑他：“自己都吃不饱，还养这些干什么？”他小心地给一株快干死的茉莉浇水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它们还绿着呢。”那一刻，湿漉漉的墙角仿佛升起一片森林。原来，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拥有多少，而在于你如何对待所拥有的。最卑微的生命，也能成为其他生命的守护者。

当然，生命也是脆弱的。去年老家发大水，我在新闻图片里看到一头牛被冲倒，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。那么庞大的身躯，在大自然面前也不过像一根稻草。可就在同一组照片里，洪水退后第三天，田埂上已经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。这让我想起帕斯卡的话：“人是一根芦苇，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。”但他说完这句紧接着说：“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。”正是思想，让脆弱的生命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尊严。

作为高中生，我们的生命才刚刚展开。或许会为考试失利而沮丧，为未来迷茫而焦虑。但看看那个拼乐高的男孩，看看守护着破败盆栽的流浪汉——生命的价值从来不在于是不是最好、最强，而在于我们是否在认真地活，是否在脆弱中保持尊严，在有限中创造无限。

生命确实像芦苇，风一吹就会弯腰，洪水一来就可能折断。但我们有别于芦苇的是，我们知道自己脆弱，却依然选择挺直；知道终将枯萎，却依然努力青翠。这大概就是生命最动人的地方——明知道结局，还是要漂亮地走完全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