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不会说话的树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30教室的窗户正对着工地,推土机每天都在轰鸣。但我的目光总会越过那些钢铁巨兽,落在角落那棵老槐树上。它站在那里,像最后一个不肯投降的士兵。
四月的一个午后,我发现树干上系了根红布条。走近看,布条已经很旧了,边缘起了毛边,在风里轻轻飘着。树下放着几个苹果,虽然蒙了灰,但摆得整整齐齐。
“找什么呢?”门卫李大爷走过来。
我指着红布条问这是什么意思。李大爷点了支烟,眯眼看那棵树:“老张系的。他小时候在这树下认了干娘。”
我愣住了。树还能当干娘?
“那会儿孩子不好养,大人就让孩子认棵老树当干娘,求个平安。”李大爷吐个烟圈,“这树啊,看着老张长大、出去打工、最后又回来。现在要拆了,他上周特地回来系的这布条。”
我摸了摸粗糙的树皮,突然觉得它不再只是一棵树。
第二天放学,我看见一个老人正对着树鞠躬。他很瘦,背微微驼着。鞠完躬,他小心地扫净树下的落叶,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干瘪的橘子,轻轻放在树根旁。
“您就是张爷爷?”我鼓起勇气问。
他转过身,眼睛很亮:“孩子,你也喜欢这树?”
我点点头。他笑了,皱纹像树的年轮:“我娘生我的时候,就在这树下乘凉。我学会爬树,在这树上掏过鸟窝。后来出去闯,每次回来,看见这树就知道到家了。”
他拍拍树干,像拍老朋友的肩。
“人不能忘本啊。”他轻声说,“树不说话,可它什么都记得。”
推土机还在轰鸣,但声音似乎远了些。我抬头看那棵树,忽然明白了——我们以为自己在保护树,其实是树在保护我们。它守护着记忆,守护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。
一周后,树还是被移走了。工地上立起牌子,说要建商业中心。但树下留下了一个小土包,上面插着那根褪色的红布条,在风里轻轻飘着。
我偶尔还会路过那里,虽然树不在了,可我总觉得它还在。就像那些系在树上的愿望,那些摆放在树根的贡品,那些说不出口却代代相传的牵挂——它们都还在空气里飘着,等着下一棵树,或者下一个记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