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不识，却记得住所有节气。她说节气是老天爷写给大地的信，每一封都准时送到。

立春那天，奶奶会从泡菜坛里捞出去年腌的萝卜。刀切下去，"咔嚓"一声，脆生生的。她说："听，这是春天敲门的声音。"我学着她的样子把萝卜片对着太阳，透明的，真的能看见光。

谷雨前后，奶奶在阳台撒下种子。她不用日历，摸着土说："该种黄瓜了。"我问她怎么知道的，她把手贴在湿润的泥土上："地是暖的，种子在里面待不住了。"果然，没过几天，绿芽就顶破了土。

夏至的傍晚，奶奶摇着蒲扇指星星："你看，北斗星的勺子把朝南了。"最热的那几天，她总在清晨浇花，说这时候的水最养人。小暑那天，栀子花开得特别香，奶奶别了一朵在我衣领上，香了一整天。

处暑一到，奶奶就开始晒茄子干。切成片的紫茄子在竹筛里排得整整齐齐，她说："晒足了太阳，冬天炖肉才香。"秋分那天，她量了我的身高，在门框上划一道线："又长高了两指，秋天是往上蹿的时候。"

大雪节气，奶奶取出秋天的桂花，和在糯米粉里。第一锅热糕递给我："趁热吃，吃了浑身暖和。"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说："树在睡觉呢，等惊蛰的雷一响，它们就醒了。"

现在，我也能摸着泥土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，看星星知道季节在变换。原来奶奶把四季的密码，都悄悄告诉了我。那些平平常常的日子里，藏着她教我的，关于生活的全部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