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钟楼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9

元旦前夜,我推开教学楼顶层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。风很冷,吹得手里的复习资料哗啦作响。这座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钟楼,是高三学生偷偷背书的地方。

墙角堆着几本被遗弃的《五年高考》,扉页上的名已经模糊。窗台上用粉笔写着倒计时——“距高考158天”,迹歪斜,像随时会被风吹散。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开始背政治提纲。

“唯物辩证法的总特征是……”

“联系和发展的观点。”

身后传来声音。我回头,看见同班的陈序。他手里拿着同样的复习资料,眼镜片上全是雾气。

“你也发现了这里?”他在我对面坐下,“这钟楼下学期就要拆了。”

我们没再多说话,各自埋头背书。夜色渐深,城市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。偶尔有烟花升起,炸开,又熄灭。

“其实我今天生日。”陈序突然说。

我愣了下:“元旦?”

“嗯。零点的时候,正好十八岁。”
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远处传来隐约的倒数声: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
“这钟楼,”陈序指着天花板的横梁,“我爸说他当年在这里复读过。他说那时候他们也在元旦夜来这里背书,冷得搓手跺脚。”

“七、六、五……”

“他说这楼见证了多少届学生啊。有人考上了,有人落榜了,有人复读,有人直接去打工了。”

“四、三、二、一……”

远处爆发出欢呼声。更多烟花升起,把钟楼内部照得忽明忽暗。

陈序推了推眼镜:“成年了。”

我们继续背书,直到管理员在楼下喊锁门。收拾东西时,我在窗台那行倒计时下面,用粉笔添了一句:“距成年0天”。

走出教学楼,陈序说:“明年元旦,不知道会在哪里。”

“反正不在这里了。”

钟楼静静立在夜色里。我知道它会被拆除,知道我们都会离开,知道这样的夜晚不会再有。但这一刻,在旧年的最后一天和新年的第一天之间,在未成年和成年之间,在这座即将消失的钟楼里,我们确凿地存在着。

后来我想,青春大概就是这样一座旧钟楼。我们临时停驻,然后各自远去。但那些共同抵御过的寒冷,那些在夜色中背过的句子,那些在临界点上的等待,成了时间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