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学校后山的那面旧石墙。冬天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。我总在数学课上走神，望着那面灰扑扑的墙——除了几根枯草在风里发抖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同桌小声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确实没什么可看的。

那是期末考试前最冷的一个星期。早晨天还没亮透，我裹着羽绒服匆匆走过操场，无意间朝石墙瞥了一眼。就那一眼，我愣住了。

石墙的裂缝里，探出了一点红。

我走近些。是一枝梅花，从两道石缝的交界处硬生生挤出来的。枝干是褐色的，瘦得像铁丝，上面却缀着七八朵小花。花瓣薄得透明，在寒风里轻轻颤动。我伸手想摸，又在半空停住——怕一碰就碎了。

那天课间，我拉着同桌去看。她凑得很近，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那些小花。“真不容易啊，”她说，“这石头缝里，它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
我们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其实花很小，也不香，但就是移不开眼。后来的日子，我每天都会绕过去看一眼。有时它披着霜，像撒了糖粉；有时沾了晨露，显得水灵灵的。最神奇的是，越是冷得刺骨的日子，它越是精神。

期末考试结束那天，雪终于来了。细碎的雪粒斜斜地飘，同学们欢呼着冲出去。我又来到石墙前。雪花落在梅花上，很快融成水珠，顺着花瓣滑落。那点红色在白雪的映衬下，格外醒目。

我忽然想起这面石墙的来历——去年夏天施工时剩下的，本来打算拆掉，后来不知怎的留了下来。当时我们还抱怨它难看。可现在，因为这一枝梅，它成了学校里最特别的地方。

春天开学时，梅花已经谢了。石缝里只剩下那根细细的枝，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。同桌问我还在看什么，我说：“看它明年冬天会不会再来。”

她笑了：“它一直都在的。”

是啊，它一直都在。不在最热闹的春天开花，不在最舒适的夏天绽放，偏偏选在万物萧瑟的冬天，选在无人问津的石缝里，安静地开出自己的花。不需要谁的喝彩，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。

就像那些在平凡日子里默默努力的人，就像每一个普通却又不普通的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