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哄笑。李明举着半瓶矿泉水，正对着墙角猛灌。水泥裂缝里住着一株野草，细瘦的叶子耷拉着，蒙着灰尘。

“帮它解脱。”李明咧嘴一笑。水哗哗流进去，很快渗光了。那草在积水里歪斜着，更像败兵降将。

没人再注意它。中考倒计时牌翻得飞快，我们像被上紧发条的玩具，在题海里打转。偶尔停下来，会听见后排同学讨论考不上普高怎么办——他们的声音很低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
直到周三生物课。老师讲到光合作用，突然指向墙角：“比如那株草。”所有人的目光跟过去，愣住了。

它活了，而且活得精神。原先蔫黄的叶子舒展开，新抽的嫩芽顶着水珠，在穿墙风里轻轻摆动。裂缝那么窄，根须该是怎样拼命往里钻，才能站稳脚跟。

“什么时候……”李明喃喃自语。

我想起深夜做题时，总有一丝草香混在风里。当时以为是幻觉。

它不需要谁浇水，靠偶尔漏进的雨水活下来。甚至不需要阳光——走廊灯光每天亮到深夜，它就借着那点光生长。我们做题，它也在做题，把有限的光、水、土壤换算成生存的公式。

后来我们默契地留出墙角。值日生扫地会小心绕开，有人把喝剩的水倒进去。它渐渐长到一掌高，绿得沉静。

最后一次大扫除，我蹲在墙角清理落叶。手指碰到它的根茎，意外地结实。顺着缝隙往下看，根系把裂缝撑宽了些，牢牢扒住水泥深处。

中考前一天，我把所有资料塞进书包。回头时，夕阳正好斜射进走廊，给它镶了道金边。它站在光里，像个老邻居。

我突然明白，生命从来不是盛大宣言。它只是裂缝里的一次呼吸，黑暗中的一次伸手，在看似结束的地方重新开始。就像这株草，就像即将走进考场的我们——无论落在哪里，都要从贫瘠里长出自己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