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夏夜，停电了。整栋教学楼陷入黑暗，像被装进了密不透风的黑绒布袋里。有人点燃蜡烛，微弱的火苗在课桌上跳动，映着每个人脸上的汗珠。

班主任老陈抱着一台旧收音机走进教室。那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，天线歪歪扭扭的，外壳已经发黄。“都安静，”他说，“听听天气预报。”

收音机嘶嘶作响，夹杂着断续的播报：“……强对流天气……局部有雷暴……”话音未落，窗外突然亮如白昼。一道闪电撕裂夜幕，从云端直劈下来，像要把天空劈成两半。教室里瞬间寂静，所有人都被那道光震慑住了。

老陈关掉收音机，走到窗边。又一道闪电划过，照亮他花白的鬓角。“还有三十天，”他转过身，“你们就要各奔东西了。”

他很少说这样的话。这个教了三十年物理的老师，总是用公式和定律解释世界。可今晚，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，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。

“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，也怕闪电。觉得那是老天在发怒，是要惩罚什么人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后来学了物理，知道那不过是云层间的放电现象。可每次看到闪电，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有人问。

“因为闪电提醒我，有些东西是计算不出来的。”老陈说，“就像你们现在坐在这里，每个人的未来都像一道待劈的闪电。你可以算出它的路径，算出它的能量，但算不出它照亮的是哪片山川，哪条河流。”

窗外电光闪烁，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时断时续：“闪电之所以是闪电，不是因为它有多亮，而是因为它选择了在黑暗中现身。你们也一样。高考不过是个坐标点，真正决定你们成为谁的，是你们敢在什么时候亮出来。”

又一记闪电，这次特别近，仿佛就劈在操场上。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光，我看见黑板上还没擦掉的物理公式，看见课桌上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，看见同桌眼角隐约的泪光。原来我们都在害怕，害怕那道决定命运的闪电不会来临，或者来得太猛烈。

老陈走到讲台前，在烛光里摊开手掌：“记住今晚的闪电。记住在黑暗中最先亮起来的东西，往往最短暂，也最耀眼。”

雨终于下来了，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。来电了，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，烛火在更亮的光里渐渐黯淡。可没有人去吹灭它们。

后来很多年，我经历过无数个电闪雷鸣的夜晚。但再没有哪道闪电，像高三那个停电的晚上那样，不仅照亮了天空，还照进了心里某个一直暗着的角落。

也许每个人生命中都需要这样一道闪电——不是在计算中的必然，而是在黑暗中的偶然。它来得突然，去得匆忙，却让你突然看清：原来黑暗不是永恒，光明也不需要永远停留。真正重要的是，在那一瞬间，你看见了什么，记住了什么，然后带着那片刻的明亮，继续在常态的黑暗中走下去。

就像老陈最后说的：“去做一道闪电吧。不必永恒，但要够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