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吆喝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6巷口修鞋匠老周的吆喝声,是这条老街的钟。
“修——鞋——嘞——”每天清晨七点,他的声音准时响起,像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,沉甸甸地落在青石板上。那声音不高亢,也不婉转,甚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。它穿过早餐摊升腾的热气,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穿过二楼阳台晾晒的床单,稳稳地传进每一扇虚掩的木门。
我们在这声音里长大。小时候,觉得这吆喝和老街一样旧,土里土气的。同学们聊着周杰伦的新歌,我却在每天固定的时刻,被这原始的声浪拉回现实。我曾暗暗希望老周能换个调子,或者干脆别喊了——毕竟他的摊子就在那儿,谁要修鞋自然会去。
直到那个雾蒙蒙的早晨。
一切如常,老街在晨光中苏醒。卖豆浆的婆婆摆出热气腾腾的桶,报亭老板挂上当天的报纸。七点整,我背着书包走出家门,忽然觉得少了什么。太安静了。街坊邻居站在门口,互相张望:“老周今天没出摊?”
“是不是病了?”
“不可能,二十年了,他一天都没歇过。”
空气里弥漫着不安。没有那一声吆喝,整条街像没了主心骨,时间也变得模糊。卖豆浆的婆婆忘了找零,上班族不停地看表——他们原本都是听着老周的吆喝出门的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很慢,很沉。老周出现了,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,车上堆着修鞋的工具。他走到巷口的老位置,停好车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“修——鞋——嘞——”
那一刻,整条街仿佛都松了口气。卖豆浆的婆婆笑了:“这老周,吓我们一跳。”上班族匆匆离去,学生们奔向学校。一切恢复了秩序。
我站在原地,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老周。他的背更驼了,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。我突然明白,那一声简单的吆喝,早已不是招揽生意的工具。它是问候,是报平安,是“我还在”的承诺。对这条老街来说,它比任何钟表都可靠。
后来老周告诉我,那天早上他发烧了,老伴让他歇一天。他说:“那怎么行,街坊邻居都听着呢。我不喊这一嗓子,大家心里都不踏实。”
如今,老街快要拆迁了。高楼将取代这些斑驳的墙面,时尚的咖啡馆会开在巷口。但我想,即使住进隔音良好的新房子,我也会在某个清晨突然醒来,耳边隐约响起那声——
“修——鞋——嘞——”
原来,最平凡的声音里,住着最深的牵挂。当整个世界都在追逐新鲜与刺激,总有一些声音固执地守在原处,提醒着我们:有些东西,从未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