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包侧袋里，那根断了的皮筋已经放了三年。它颜色发灰，断口处的橡胶都翻了起来，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。妈妈好几次想扔，我都拦住了。

这根皮筋原本是鲜黄色的，像春天刚开的迎春花。小学五年级时，我们班女生突然流行起翻花绳。我手笨，总是第一个输。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，我又输了，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。小晴走过来，从手腕上褪下这根皮筋：“我教你个简单的。”

她的手很巧，皮筋在指间翻飞，变成星星、大桥、蝴蝶。我学得慢，她也不急，一遍遍地教。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皮筋在影子里一跳一跳的，像活了一样。

“你看，这样绕过来，小指勾住……”她的声音轻轻的。当我终于独自翻出一个五角星时，我们高兴得在操场上又蹦又跳。

从那以后，这根皮筋就在我们手腕上来来回回。今天在我这儿，明天去她那儿。皮筋渐渐变了颜色，从鲜黄变成淡黄，最后成了现在的灰黄。橡胶也开始失去弹性，但我们还是舍不得换。

毕业前的那个下午，我们坐在第一次翻花绳的地方。她突然说：“我爸妈要带我去外地读书了。”风吹过，操场边的梧桐叶子哗哗响。她把手腕上的皮筋褪下来，郑重地放在我手心：“留着吧。”

我紧紧攥着那根皮筋，橡胶的味道钻进鼻子，有点呛人，但我没松手。

上初中后，我把皮筋放在书包侧袋，每天都能看见。有天收作业时太急，我猛地一拉书包，皮筋弹出来，啪的一声断了。我愣在原地，看着断成两截的皮筋，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。

我没把它扔掉，而是小心地把两端打了个结。虽然短了一截，不能再翻花绳了，但它还是那根皮筋。

现在偶尔翻书包，手指碰到那根打了结的皮筋，就会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，两个女孩坐在操场边上，一根皮筋在她们手中变出整个世界。有些东西断了，反而被更好地珍爱着，因为它提醒你，什么是永远断不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