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在校门口等妈妈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我看见传达室的老陈蹲在花坛边，正对着泥土发呆。

“陈伯伯，您在干什么？”

他抬起头，皱纹在夕阳下像展开的地图：“看草籽呢。”

花坛的泥土缝里，密密麻麻散落着无数比芝麻还小的草籽。一阵风吹过，几颗草籽从枯黄的草叶上脱落，不知会飘向哪里。

“这些草籽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？”老陈像是问我，又像自言自语，“有的落在石缝里，只能喝雨水活命；有的落在肥沃处，却可能被鸟儿吃掉。风往哪儿吹，它们就往哪儿去。”

我蹲下来仔细看。真的，石缝里那株草又黄又瘦，而花坛中央的草早已枯死——大概是被哪个同学踩过。原来不是落在好地方就能顺利长大。

“我年轻时也想过，”老陈拍拍手上的土，“为什么是我来当校工，而不是别人？后来明白了，人就像草籽，风把我们吹到哪儿，就在哪儿扎根。”

上周的语文课，老师讲到“命运”这个词。有同学说命运可以改变，有同学说一切都是注定。我看着那些草籽，忽然懂了——风把我们吹到哪里，我们决定不了；但在那里怎么生长，却是谁也夺不走的自由。

就像落在石缝里的草，它永远成不了大树，但它可以在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年轮；就像被踩倒的草，只要根还连着土，就能在下一个春天醒来。

妈妈来了，我站起身。老陈还蹲在那里，继续看他那些草籽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想起老陈的故事。他年轻时想当老师，却因为家里穷只能做校工。可他守着这个校门二十年，认得每一个孩子，知道谁爱哭谁爱笑。他就像一颗被风吹到墙角的草籽，在砖缝里开出了自己的花。

路过那片熟悉的草地，我停下脚步。夕阳正好，每一株草都在发光。原来命运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，而是我们正站立的位置。无论风把我们带到哪里，都要像草籽一样，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土里，长出生命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