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飘出炸丸子的香味时，我知道除夕真的来了。妈妈系着那条褪色的花围裙，站在灶台前，手里的漏勺轻轻搅动。油锅里咕嘟咕嘟响，金黄的丸子在热油里翻滚，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在游泳。

爸爸拎着浆糊桶从杂物间出来，浆糊刷在门框上，发出黏糊糊的声音。我踮起脚帮爸爸扶正春联。“福”贴歪了三次，爸爸的手冻得通红，却一直笑着。贴好的春联在风中轻轻摆动，红纸黑格外鲜亮。

天黑透的时候，奶奶端出了那口旧铜锅。锅子擦得锃亮，能照见人影。白菜、豆腐、粉条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，热气把窗户都熏模糊了。爷爷往锅里下饺子，白胖胖的饺子像小船一样在汤里漂。奶奶说，有一个饺子里包了硬币，谁吃到谁就有好运气。

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，像炒豆子似的。表弟趴在窗台上，鼻子贴着玻璃，看别人家放烟花。突然“嘭”的一声，一朵巨大的菊花在夜空绽开，把整个客厅都照亮了。表弟兴奋地拍手，爷爷奶奶也放下筷子，眯着眼看窗外。

八点钟声一响，全家人都坐到电视机前。春晚开始了，可没人认真看节目。大人们聊着家常，孩子们在沙发上打闹。妈妈削苹果，爸爸剥橘子，奶奶不停地往我们手里塞糖果。茶几上很快堆满了瓜子壳、糖纸和橘子皮。

快到十二点，爸爸带着我们到阳台放小烟花。我握着一根“电光花”，火树银花在手中绽放。表弟捂着耳朵，又想看又害怕。零点的钟声响起，整座城市突然沸腾了，鞭炮声震耳欲聋。在漫天烟花下，我们互相说着“新年好”。

回到屋里，热腾腾的饺子已经上桌。我咬了一口，牙齿碰到硬硬的东西——是那枚硬币！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今年我们小宝要交好运喽。”

这个夜晚很普通，就像往年的每一个除夕。但我知道，很多年后，我依然会记得炸丸子的香味，记得贴歪的春联，记得那枚硌牙的硬币，记得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