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烦恼，是一道数学题。

它就在练习册的右下角，被一个不起眼的星号标记着。题目很短，只有三行，像一条沉默的河流，横亘在我周五晚上的台灯下。我从七点开始算，草稿纸撕掉了五张，橡皮屑在桌面上堆成了小山，可那条河，我还是没能跨过去。

九点钟，我听见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，是爸爸在看球赛。解说员激动地喊着，观众在欢呼。那些声音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，模糊又遥远。我盯着作业本上那些被反复涂改的数，它们歪歪扭扭的，像一群迷路的孩子。

妈妈轻轻推门进来，放下一杯牛奶。“还没做完？”她问。我“嗯”了一声，头也没抬。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，看着我的草稿纸，然后默默出去了。我知道她想帮我，可这道题像一堵墙，把我关在了里面。

十点半，整栋楼都安静下来。我听见冰箱压缩机停止工作的声音，听见楼上邻居关灯的声音。世界都准备睡了，只有我和这道题还醒着。台灯的光照在纸上，有些刺眼。我放下笔，走到窗边。

夜很深了，对面楼上还有一扇窗亮着灯。淡黄色的，在黑暗里像一颗遥远的星星。我不知道那扇窗里是谁，也许是个和我一样被难题困住的学生，也许是个在加班的大人，或者只是个忘了关灯的粗心人。但看着那点光，我突然觉得不那么孤单了。

回到书桌前，我换了一张全新的草稿纸。这一次，我不再急着写答案，而是慢慢地，把题目抄了一遍。一个一个地抄，像在认识一个新朋友。说来奇怪，当我不再把它当成敌人，那道题似乎也变得温和了些。

十一点十分，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，最后一个数落定了。我放下笔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那道困扰了我四个小时的数学题，就这样解开了。没有欢呼，没有激动，我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。

原来烦恼就是这样——它来时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，走时却只留下一片空旷。而穿过这堵墙的唯一方法，就是不停地走，哪怕走得很慢，很笨。

牛奶已经凉了，我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窗外的灯还亮着，和我桌上的台灯遥遥相对。在这个安静的深夜，有两盏灯，曾经彼此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