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傍晚，我在房间里做物理题。窗外天色暗得很快，云层低低压着屋顶。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，和远处隐约的雷声混在一起。

第一声雷来的时候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，沉闷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。我放下笔，走到窗边。风开始摇动梧桐树宽大的叶子，邻居家的晾衣绳晃得厉害。

雷声越来越近。有一声特别响，仿佛就在楼顶炸开。整栋楼似乎都轻轻一震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是父亲。他推开我的房门：“把电脑关了，拔掉电源。”说完便转身去检查其他房间的插头。这是我们家的习惯——雷雨天一定要断电。

我照做了，然后继续站在窗前。没有了电器运转的嗡嗡声，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，只剩下雷声在天地间回荡。那种原始的声音，让我想起很小的时候。那时我害怕打雷，每次雷声响起都会躲进被子。父亲会说：“这是天空在说话。”

现在我不再害怕了，但雷声依然让我停下手中的事。它不像手机提示音那样可以被忽略，不像电视广告那样可以调小音量。它就是那样不容商量地响起，要求你暂时放下一切，专心听它说话。

雨终于下来了，大颗大颗砸在玻璃上。雷声渐渐远去，从刚才的炸裂变成低沉的轰鸣，最后变成天边模糊的叹息。空气里那股憋了一整天的热气终于散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雨水带来的清凉。

父亲又走进来，看了看窗外：“雷过去了。”他说的不只是雷雨，还有刚才那段被雷声打断的时光。

我重新坐回书桌前，却没有立即拿起笔。雷声教会我的，原来不是如何克服恐惧，而是如何在必要的时候停下来。在这个每分每秒都被填满的年纪，在这个所有人都催促你快点再快点的世界，只有雷声理直气壮地要求你：停一停，听听天空要说些什么。

远处最后一声雷轻轻滚过，像一声意味深长的再见。我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拿起了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