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拐角有个修车摊，摊主是个不爱说话的大叔。每天放学路过，我总看见他弓着背在捣鼓自行车，油污的手套，褪色的工装，还有那永远拧着的眉头。

初三开学后，压力像无形的网罩下来。月考成绩单上刺眼的数，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，还有怎么也做不完的习题册。那天晚上，我又因为数学题和妈妈吵了一架，摔门而出。
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我漫无目的地走，直到看见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——修车摊竟然还没收工。大叔正给一辆旧自行车补胎，动作慢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品。我靠在墙边看他工作，谁也没说话。

“坐吧。”他突然开口，用扳手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。

我坐下，这才发现他工具箱里放着本破旧的《宋词选》，页角卷得像秋天的落叶。

“你也看书？”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：“闲着翻翻。”

那晚月亮很好，圆圆的挂在天上，不像路灯那么刺眼，也不像霓虹灯那样花哨。月光洒在他的修车摊上，扳手、钳子都泛着柔和的光。他一边拧螺丝一边哼起不成调的歌，沙哑的嗓音在月光里飘荡。

“你看这月亮，”他忽然说，“我修了二十年车，它陪了我二十年。晴天来，雨天也来。”

后来去的次数多了，我知道他妻子早逝，儿子在外地打工，修车摊是全部生计。他说最难熬的是冬天，手冻得握不住扳手，但只要抬头看见月亮还挂在那儿，就觉得还能再撑一天。

“月亮不管你看不看它，它都在那儿。”他说，“就像日子，不管你高不高兴，都得过下去。”

期中考试后，我带着满分的数学试卷去找他。修车摊空着，邻居说他儿子接他去了南方。工具箱不见了，只有那本《宋词选》留在墙角，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：月圆是画，月缺是诗。

现在每晚抬头看月亮，我都会想起那个沉默的修车人。他教会我的不是大道理，而是在每个平凡甚至艰难的日子里，如何像月亮一样——圆也坦然，缺也从容。

月光还是那片月光，照着他的修车摊，也照着我的少年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