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学毕业那年暑假，父母送我去乡下外婆家。城里长大的我，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山。

外婆家就在山脚下。每天早晨推开窗，那座山就横在眼前，不高，但很沉默。表弟说山里有野兔和山泉，我却不信——光秃秃的石头能有什么？

终于在一个清晨，表弟拉着我去爬山。山路比想象中难走，碎石硌脚，杂草划腿。我不断问还有多远，表弟总说“快了”。可转过一个弯，还是山路。

汗水流进眼睛时，我听见了水声。循着声音拨开灌木，一条小溪突然出现在眼前。溪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每一颗石子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在水面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我蹲下来洗手，凉意从指尖传到心里。

继续往上，在岩石缝里，我看见一簇野花。淡紫色的，很小，花瓣薄得像纸。它们就在石缝里开着，没有多少土，也没有多少水。

快到山顶时，视野忽然开阔。整片山谷在脚下铺开——稻田像绿色的棋盘，村庄的白墙黑瓦变成小小的积木，来时觉得宽阔的公路，现在细得像根白线。风迎面吹来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。

表弟指给我看远处更高的山，山外还是山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山不是阻碍，而是让你站得更高的地方。

下山时已是黄昏。回头再看这座山，它依然沉默，但我知道，它心里装着溪流、野花，还有站在它肩上看世界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