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那年秋天，爸爸突然迷上了看星星。每个周五晚上，他都会骑上那辆旧摩托车，载着我往城郊的山上去。妈妈去世后，我们之间的话变少了，这些夜行成了我们新的相处方式。

山路很黑，摩托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特别响。我坐在后面，手抓着爸爸的衣角，能感觉到他背心的温度。我们不说话，只是看着路两边的树影往后退去。有时他会突然说“坐稳”，然后放慢速度避开坑洼。

山顶有片空地，是我们发现的秘密基地。爸爸从摩托车上解下两张折叠椅，一把给我，一把自己坐下。然后他开始指星星给我看：“那是北斗七星，像勺子一样。那边亮的是金星。”他的手指在黑暗中划动，我顺着看过去，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

十一月的一个晚上，天气预报说会有流星雨。爸爸提前下班，催我吃完泡面就出发。那晚特别冷，他多带了一件外套给我。我们到山顶时，已经有不少人架起了相机。年轻人兴奋地聊天，情侣依偎着等待。只有我们父子安静地坐在角落。

“你妈妈以前最喜欢流星。”爸爸突然说，“她说每颗流星都是天空在眨眼。”我愣了一下，这是妈妈走后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她。

流星开始划过天空，一道，两道，越来越多。人群欢呼起来，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。爸爸没有欢呼，他只是仰着头，眼睛映着流星的光。在那些转瞬即逝的亮光里，我看见他眼角有东西在闪。

“许愿了吗？”流星雨快结束时，他问我。我摇摇头。他沉默了一会，说：“我也不许了。有些愿望，流星也带不走。”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他带我看星星，不是为了许愿，而是想告诉我：就像流星会划过又消失，有些人走了，但星空永远在那里。我们每次上山，都是在学习如何记住，如何继续生活。

下山时，我第一次主动抱住了爸爸的腰。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，头顶的星空安静地注视着我们。那些流星已经消失，但它们划过的痕迹，却永远留在了我和爸爸共同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