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树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3

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尽头的老枫树。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它——枝叶稀疏,树皮斑驳,和小学课本里那些挺拔的枫树完全不一样。

那时刚升入高中,周围的同学都像约好了似的迅速结伴。只有我,还停留在初中的节奏里,每天独自穿过操场。枫树成了我沉默的伙伴,我习惯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,坐在它凸起的树根上看云。

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那天,数学卷上的分数刺得眼睛生疼。我跑到枫树下,把卷子揉成一团。九月的风还很热,吹得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叹气。我抬头看,发现树冠有一半已经泛黄,另一半还固执地绿着。

“它也在挣扎吧。”我想。

深秋的某个傍晚,我照例在枫树下发呆。一个女生抱着画板走过来,指了指我旁边的位置:“可以坐这里吗?”我点点头。她开始画画,我们都没有说话。直到天色渐暗,她收起画板时说:“你好像很喜欢这棵树。”

后来我知道她叫林小雨,是从别的初中考来的,和我一样不太擅长交朋友。我们开始每天在枫树下见面,有时说话,有时就安静地坐着。她告诉我,枫树最丑的时候其实是夏天——叶子太密,反而显得臃肿。而秋天,当叶子开始掉落,枝干显露出来,才是它最有味道的时候。

十一月的风吹了一夜,第二天操场铺满了红叶。我和小雨踩着厚厚的落叶绕树走了一圈,发现树干的北侧有一道很深的裂缝,里面填满了黑色的泥土。

“是雷击的痕迹。”后勤的老校工正好路过,“十年前那场大雷雨,把树劈成了两半。大家都以为它活不成了,没想到第二年春天又发了新芽。”

我伸手触摸那道裂缝,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。原来这棵树不是天生就这么矮壮,它也曾挺拔过,直到被雷电选中,然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生长。

冬天来了。枫树落尽最后一片叶子,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色天空下画出细密的网。我和小雨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,还认识了另外几个“慢热”的同学。我们依然会在午休时到枫树下,只是不再是因为孤单。

昨天经过操场,我特意去看了一眼。枫树还是老样子,但在最低的枝桠上,我发现了几个细小的芽苞——褐色外衣包裹着,顶端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绿。

春天要来了。而我知道,当新叶长出,它们会覆盖旧年的伤痕,但不会抹去。就像我们,终于在这所陌生的学校里扎下了根,不是因为变得外向活泼,而是学会了接纳自己的节奏。

老枫树静静地站在这里,看一届届学生来了又走。它从不急于在春天第一个发芽,也从不吝于在秋天最先飘零。它只是站着,以自己的方式,度过一个又一个轮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