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3电视机里正放着春晚,主持人穿着大红礼服说着吉祥话。我妈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小跑,手里不是端着饺子就是拿着蒜泥。我爸盯着电视屏幕,眼神却飘向窗外——他在等堂叔一家。
今年的团圆饭少了爷爷。半年前他住进医院后,就再没回过这个他亲手盖起来的老院子。
“他们来了!”我爸突然站起来,鞋都没穿好就去开门。堂叔一家裹着寒气进来,带进几片雪花。大人们寒暄着,我和堂妹对视一眼,默契地溜进里屋打游戏。
开饭时,大圆桌被挤得满满当当。堂婶夸我妈包的饺子皮薄馅大,我妈说堂叔带来的熏肉香。大人们说着家长里短,我和堂妹埋头苦吃。这种热闹很熟悉,就像往年的每一个除夕。
直到堂叔举起酒杯:“来,咱敬老爷子一杯。”
所有的声音都停了。大家举起酒杯,却不知道该朝向哪里。爷爷的座位空着,椅子上还留着他常坐的垫子。
“爸在医院应该吃上饺子了吧?”堂叔问。
“送去了,三鲜馅的,他最爱吃。”我妈轻声说。
我这才想起,往年这个时候,爷爷总会讲他年轻时的故事。讲他怎样用一辆自行车把我奶奶娶回家,讲他当木匠时给多少人家打过家具。我们这些小辈总是听得不耐烦,现在那个声音没了,饭桌上突然多出一块空白。
饭后大人们收拾碗筷,我走到院子里。雪还在下,爷爷种的那棵枣树挂满了雪花。往年初一早上,爷爷总会指着枣树说:“看,瑞雪兆丰年。”
堂妹跟出来,递给我一个橘子:“想爷爷了?”
我点点头。剥开橘子,清甜的香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。
“其实爷爷昨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堂妹说,“他问你的成绩,问大伯的腰还疼不疼,还让咱们记得给枣树修枝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原来缺席的人,依然在用他的方式参与着这个夜晚。
大人们收拾完也来到院里。没有人组织,我们自然地站成一排,朝着医院的方向。城市的光害让夜空发红,看不见星星,但我们知道爷爷就在某个方向看着同样的天空。
“新年快乐!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声。
“新年快乐!”大家跟着喊起来,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。
回到屋里,春晚还在继续。小品正演到好笑处,满屋子都是笑声。我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团圆从来不是物理上的齐聚,而是心里装着彼此。爷爷虽然不在场,但他存在于每个人的话题里、记忆里、牵挂里。
窗外,零点的钟声敲响了。鞭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新的一年真的来了。堂妹拉着我跑到院子里,看邻居家放的烟花在雪夜中绽放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个看似残缺的除夕,其实再完整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