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三天，教室已经空了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熟悉的桌椅。它们被堆到教室后方，歪歪扭扭地摞在一起，像一堆被遗弃的积木。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，在桌面上切出明暗分界。

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。现在那里空着，只有一道阳光安静地躺在桌面上。我记得去年九月刚坐在这里时，同桌指着窗外说：“看，那棵梧桐树。”那时树叶正绿，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。现在梧桐叶又绿了，可我们就要走了。

黑板上还留着最后的值日生写的“毕业快乐”，粉笔已经有些模糊。讲台上没有粉笔灰，没有摊开的教案，没有那个总是迟到的同学偷偷放着的早餐。一切都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人不习惯。

我走到我的座位前，伸手摸了摸桌面。那些用铅笔写下的公式已经擦掉，但木纹里还留着痕迹。右下角有个小坑，是某天下午我走神时用笔尖戳出来的。当时觉得很愧疚，现在却有点庆幸——总算留下了点什么。

后墙的照片栏里，我们的合影还在。那是运动会后拍的，大家脸上都是汗水和笑容。有人举着奖状，有人搭着肩膀，背景是红色的跑道和秋天的天空。照片里的小王考去了南方的大学，小李选择了复读，而大多数人，像这张照片一样，会一直留在这面墙上，慢慢褪色。

我走到讲台上，从那个角度看向教室。空荡荡的桌椅，空荡荡的黑板，空荡荡的我们曾经坐过的地方。忽然明白，毕业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学会告别。告别这个座位，告别窗外的梧桐，告别十六岁的下午。

离开时，我轻轻带上门。走廊里有其他班级的读书声，听起来很遥远。楼梯拐角处的光荣榜已经换了新的照片，学弟学妹们的笑容崭新而明亮。

走出教学楼，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，那里曾经是我的位置，现在只是一扇普通的窗。但我知道，当九月再来，会有另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的梧桐，做着关于远方的梦。

而我们，正在成为别人窗外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