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2

这条路,我走了十二年。

从家到学校,两点一线,不多不少三公里。路两旁是些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斑驳,露出里面的砖红色。几棵梧桐树歪歪扭扭地站着,春天飘絮,秋天落叶,年年如此。

小时候,这条路显得很长。我背着大大的书包,总要小跑才能跟上父亲的步子。那时我总盯着脚下,数地砖的格子,跳过裂缝,像完成什么重要仪式。父亲走在前面,他的影子能把我整个罩住。我问他:“为什么每天都要走这条路?”他头也不回:“因为必须走。”

后来,我学会了骑自行车。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我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——那个总在阳台上浇花的奶奶,她家的茉莉开了又谢;那家早餐店,蒸包子的白气冬天格外浓;还有路口的红绿灯,每次等灯时,我都背两个英语单词。这条路变短了,也变宽了。

高三这年,我开始步行。医生说坐得太久,对腰不好。于是每个清晨六点半,我重新走上这条路。

深秋的早晨,天还没全亮。路灯还亮着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这条路并不平坦——这里有个小坑,那里有道裂纹。梧桐树的叶子黄了,风一吹,簌簌地落。我走得很慢,第一次不用赶时间。

那天月考成绩下来,不太理想。我拖着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,突然在第三个路口停下——就是那个我跳过无数次的裂缝。它还在那里,只是比以前宽了些。我蹲下来看,裂缝里长出了细小的草,在水泥的夹缝中绿着。

原来这条路一直在变,只是我从未低头细看。

昨天放学,我遇见小学时的班主任。她老了许多,头发花白了,但还是一眼认出了我。“都长这么高了,”她笑着,“还记得你一年级时,在这条路上摔了一跤,哭了一路。”我也笑了。那个哭鼻子的孩子,和现在这个背着沉重书包的高三生,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

路灯次第亮起,像在为我引路。我想起这十二年来,在这条路上,我丢过钥匙,捡过花瓣,淋过雨,也晒过最烈的太阳。我在这条路上背完了《赤壁赋》,算懂了三角函数,也想过遥远的未来。

这条路太普通了,普通到没人会为它写诗。可它见证了我所有的成长——从需要人牵着手,到独自前行;从只关心脚下的格子,到开始留意路旁的花草;从觉得它漫长无比,到懂得珍惜每一步。

明天,我还会走这条路。后天也是。直到六月的那场考试结束,我可能会走向更远的地方。但我知道,无论走多远,这条三公里的路,这条走了十二年的路,已经长在了我的身体里。它不只是一段距离,更是我全部的少年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