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9

镇子东头有座老桥,青石板铺的,两边栏杆上的石狮子早就磨没了牙。它横在一条不宽不窄的河上,河水平日里温吞地流,只在夏天暴雨后才会显出些脾气。对岸是去县城的公路,这头连着镇子灰扑扑的屋顶和无数条窄巷。我们这些高三的学生,每天都要从这桥上过两趟——清早去,天黑回。

老桥沉默地趴在那里,像我们一样,被无数脚步磨得没了棱角。桥面的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,下雨天稍不留神就会滑一跤。栏杆上的裂缝里,野草一岁一枯荣,见证着桥的衰老。我们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过,脚步声被桥吞没,连回响都没有。

春天的早晨,桥下的水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对岸新刷的白墙教学楼。我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过桥,手里攥着单词本,嘴里念念有词。夏天的午后,暴雨突然来袭,河水涨起来几乎要舔到桥底,我们撑着伞冲过桥去,校服裤脚溅满泥点。秋天的晚自习后,桥那头的镇子已经睡了大半,只有桥这边的教室还亮着灯,我们三三两两地过桥回家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冬天的黎明最是难熬,天黑得像墨,我们打着哈欠过桥,桥面的霜闪着冷光。

桥从不说话,只是承着。承着自行车轮轧过的颠簸,承着月考失利后的沉重脚步,承着模拟考进步时的轻快跳跃,承着那些不敢大声说出口的远大理想。石缝里的小草听了,河里的游鱼听了,但它们都守口如瓶。

直到那天黄昏,最后一次晚自习前。我站在桥中央,忽然不想走了。书包里是刚发下来的志愿填报指南,重得压肩。夕阳把桥染成金色,河水闪着细碎的光。我第一次仔细看这座走了三年的桥——它的栏杆被磨得温润,桥墩上爬着青苔,每一块石板都稳当当地嵌在那里,仿佛天生就该在此处。

原来这桥一直都在托着我们。它不说话,不张扬,只是日复一日地、沉默地、坚实地,让每一个负重前行的人能够踏实地从此岸走到彼岸。

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清晨,我特意早起走了走这座桥。晨雾中,它的轮廓模糊而坚定。我踏上去,感觉脚下的石板依然坚实如初。走到对岸时回头望了一眼,忽然明白——有些桥,走过便成了生命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