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下午，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出橡胶味。数学试卷发下来，我的分数像被踩扁的易拉罐，皱巴巴地缩在桌角。

后排突然传来窸窣声。回头看见李航正撕下试卷最后那页，对折再对折——他在叠纸飞机。数学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，那架白色飞机晃晃悠悠起飞，撞上前排女生的马尾辫。

窃笑像潮水般漫过教室。被砸中的女生突然举手：“老师，李航传纸条！”老师捏着粉笔头：“谁看见了？”教室突然安静。我看见李航攥紧的拳头，还有他试卷上那个比我更扁的分数。

“我看见了。”自己的声音冒出来时都吓了一跳，“是纸飞机。”李航瞪过来的眼神像刀子。

放学后被堵在单车棚。李航扯住我的书包带：“告状精？”我索性把试卷抽出来摊开：“我也就比你多三分。”两个不及格的人对着试卷发呆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两个倒下的感叹号。

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架皱巴巴的纸飞机：“要不要飞一次？”我们爬上教学楼后的矮墙。他说数到三就放手，让烦恼跟着飞机一起扔出去。

那架载着两个红分数的纸飞机，在初夏的风里滑翔得特别远。它掠过篮球架，擦过香樟树梢，最后稳稳落在花坛的月季丛里。我们同时笑出声，笑声惊起一群麻雀。

后来我们常去那里飞飞机。有时载着写错的英语单词，有时是画坏的地图，还有次写着“讨厌跑操”。那些纸飞机从来飞不出校园，但我们都觉得，它们带走了某些沉重的东西。

期末结束时，我和李航又站上矮墙。这次飞机是他用整张数学卷叠的——我们刚刚及格。飞机出手时突然刮来一阵风，它竟越过围墙，朝着真正的天空飞去。

我们愣在原地，然后同时大笑。原来有些重量消失后，纸飞机真的能飞很远。就像这个总是晒得发烫的校园，最终会让我们带着所有起落的痕迹，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