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8窗外的鞭炮声一阵紧过一阵,炸开的红光在玻璃上短暂地映亮我的习题册。我划掉草稿纸上的错误答案,把脸埋进手掌。这是高三的除夕,台灯的光比春晚小品更早让我感到疲惫。
母亲推门进来,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。“歇会儿吧,”她说,“你爸在楼下放鞭,等你下去呢。”我摇头,笔尖重新抵住解析几何的图形。她站了一会儿,轻轻带上门。
零点的钟声快要敲响时,父亲走进来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拿起我的羽绒服放在椅背上,然后站在书桌旁等着。那种沉默的坚持比任何劝说都有力。我放下笔,跟他走下楼。
冷空气像醒酒汤一样泼在脸上。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好的报纸卷,展开是粗糙的自制鞭炮。他递给我一炷香:“今年最后一道题,你来解。”
我愣着。他已经蹲下身,小心地铺开红色的炮仗,像完成某种仪式。远处高楼间升起巨大的烟花,金色瀑布照亮他花白的鬓角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,过去十七个除夕,都是这个男人为我点燃所有热闹。
我接过香,蹲在他身边。导火线溅起火星的瞬间,他猛地拉起我后退。炸响噼里啪啦地迸发,纸屑如红雨纷扬。在硝烟的味道里,他大声说:“记得你六岁时捂着我耳朵躲炮仗?”
记忆轰然洞开。原来每个除夕他都记得,记得比我的模拟考成绩更清楚。
我们站在满地碎红里仰望夜空。烟花此起彼伏地盛开,照亮无数扇亮灯的窗。父亲突然说:“人生不是只有一道题要解。有时候,你得学会放下笔,看看窗外。”
那一刻,三百六十五天的焦虑仿佛被鞭炮震碎。我看见隔壁阳台上的老人笑着指天,看见街角有年轻人举着手机拍团圆饭,看见这个夜晚所有放下重担的人们。
回到书房时,春晚正在合唱《难忘今宵》。我关掉台灯,让电视的光影在墙上流动。最后一道烟花在远处绽开时,我忽然明白——除夕真正的意义,不是告别旧岁,而是确认那些不会随时间流逝的存在。
父亲敲门进来,放下一个红包:“明年就不用给了。”他笑着,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烟花。
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,我依然要面对倒计时牌和成堆的试卷。但这个夜晚已经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:人生固然需要奋笔疾书,更需要有人提醒你,何时该放下笔,去看一场真正的花开。
零点钟声敲响时,无数烟花同时照亮夜空。我在震耳欲聋的喧哗中听见寂静——那是所有奔赴未来的年轻人,在这个夜晚同时踩下的刹车。我们暂停奔跑,只是为了确认,来路依旧有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