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瓜记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5

那年夏天,蝉鸣得格外聒噪。村东头的王大爷种了一片西瓜地,圆滚滚的瓜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,成了我们这群孩子心里最痒的惦记。

午后的太阳晒得土路发烫,我和铁柱、小娟蹲在河堤边的柳树下,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铁柱突然压低声音说:“王大爷进城了,瓜地里就剩个稻草人。”这句话像根火柴,倏地点着了我们心里那点念头。三个人一对眼神,便猫着腰钻进了玉米地。

玉米叶子刮在脸上又痒又痛,泥土味混着青草气直往鼻子里钻。小娟喘着气问:“要是被逮着怎么办?”铁柱在前头头也不回:“逮着了就跑,跑不过就认栽。”我心跳得厉害,既怕又兴奋,手心里全是汗。

瓜地就在眼前——绿油油一片,瓜蒂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铁柱打个手势,我们匍匐前进,肚皮贴着地,像三条笨拙的毛虫。突然,小娟扯住我裤脚:“稻草人动了!”我们吓得屏住呼吸,却听见铁柱噗嗤笑出声——原来是风吹动了破草帽。

终于摸到个大的,我屈指一敲,“咚咚”声闷沉好听。铁柱掏出小刀,才割断瓜藤,就听见远处传来咳嗽声。我们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王大爷从窝棚里走出来——他根本没进城!

“跑!”铁柱抱起瓜大喊。我们蹿起来狂奔,西瓜沉甸甸地坠在怀里。王大爷的吆喝声追在身后:“小兔崽子!站住!”我们哪敢停,只顾着撒腿飞奔,玉米叶刮过胳膊火辣辣地疼。

终于甩开追赶,三人瘫在河滩上喘粗气。铁柱把瓜往石头上一磕,瓜裂成几瓣,鲜红的瓤冒着凉气。我们啃得满脸汁水,瓜籽粘在腮帮子上也顾不上擦。那瓜真甜,是我吃过最甜的西瓜,甜里却带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
日子和溪水一样淌过去,那个夏天终于成了记忆。后来我去瓜地付了钱,王大爷呵呵笑着又塞给我一个瓜:“早知道是你们这几个馋猫。”如今每次尝到西瓜,总会想起那个奔跑的午后——我们偷瓜,也偷尝了成长的滋味。它不总是甜的,但那份真实的笨拙与鲜活,却永远熟在生命的藤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