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5

高二开学那天,教室里多了张陌生面孔。他坐在最后一排,低着头,校服袖口磨得发白。班主任简单介绍:“这是新同学小军,从县城转来借读的。”教室里响起稀拉的掌声,他始终没抬头。

第一次月考后,老师让我和他结成学习小组。我去找他时,他正对着数学题发呆。“需要帮忙吗?”我问。他猛地抬头,像受惊的鸟,随后把练习册推过来:“这个导数题,看不懂。”我讲了三遍他才听懂,临走时他忽然说:“你讲得比老师明白。”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。

渐渐熟悉后,我发现他总带着饭盒在食堂角落吃饭。有次我端着餐盘坐过去,他下意识盖住饭盒——里面是馒头和咸菜。“你家很远吗?”我问。他沉默一会儿才说:“母亲生病,父亲在工地。我来这里读书,住在叔叔家。”他说这些时很平静,我却不知该怎么接话。

深秋的雨天,我忘带伞。正在教学楼门口发愁,看见他举着破旧的伞走出来。“一起走吧,”他说,“伞虽然破,还能遮雨。”路上,他尽量把伞往我这边倾斜,自己左肩湿了一片。走到岔路口,他忽然说:“你知道为什么我拼命读书吗?我想当医生,治好母亲的病。”雨点打在伞上,像在为他鼓掌。

期中考试前夜,他发来短信:“最后一道大题还是不会。”我打电话过去,听到他那头有小孩的哭闹声。“我在楼道里,”他压低声音,“叔叔家孩子要睡觉。”我对着电话讲题,偶尔能听到他快速的记录声。讲完时,他说:“等我以后有钱了,请你吃最好的馆子。”我们都笑了。

期末考试结束,他来找我,递给我一个纸折的星星:“我自己折的,谢谢你。”星星用的竟是数学草稿纸,上面还有铅笔印痕。“下学期我不来了,”他说,“家里情况不好,得回去。”我愣在原地,他反而安慰我:“没事,我会参加高考的。你说过,哪里都能读书。”

他走的那天没有告别。我的抽屉里多了本笔记,扉页写着:“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城市不陌生。”翻看笔记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例题,每一页都像在诉说一个不甘放弃的故事。

后来收到他的明信片,邮戳是某个小镇。“我在镇中学继续读,这里能看到山。想起和你一起躲雨的日子,很暖。”明信片背面是手画的彩虹。

原来朋友就是这样——不一定永远同行,但相遇时真诚相待,分开后彼此记得。就像他折的那颗纸星星,材料普通,却闪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