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粉笔灰和窗外飘进的柳絮混在一起，在阳光里打着转。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函数图像，我的笔尖却停在草稿纸上，画不出一个完整的圆。

同桌用胳膊肘碰碰我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看，又开始了。”不用抬头也知道，是那些柳絮。它们从窗缝钻进来，落在课桌上、头发上，甚至粉笔槽里。每年春天都这样，没完没了。

下课铃响了，我们抱着篮球冲向操场。风一吹，整座校园仿佛下起了雪。有人在柳絮里打喷嚏，有人试图抓住它们，但总是扑空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：“别玩柳絮了！列队！”

可是谁能忍住呢？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在空中忽上忽下，像在跳一支永远跳不完的舞。我站在原地，看一个柳絮慢慢落在掌心。那么轻，那么软，好像一碰就会碎。可它就是凭着这份轻盈，飞过了围墙，飞进了我们的教室。

放学路上，柳絮更加放肆。它们成群结队地掠过电线，掠过自行车棚，掠过我们年轻的脸庞。有个女生突然说：“你们知道吗？每个柳絮里都有一颗种子。”她伸手接住一个，轻轻吹口气，那团白色又继续它的旅行。

我望着那些飞远的柳絮，忽然想起数学课上画不出的函数图像。其实柳絮的轨迹不就是最自然的抛物线吗？从树梢出发，在风里起伏，最后落在某个角落等待发芽。不需要计算斜率，不需要坐标轴，春天早就把答案写在了风里。

回到家，发现柳絮甚至钻进了我的书包。母亲一边帮我拍打一边埋怨：“年年如此，烦死人。”但我知道，明天她还是会打开窗户，让春天的信使进屋。就像数学老师虽然总说“别盯着窗外”，却从不真正关上那扇窗。

这个下午，我终于没有试图去抓住任何一朵柳絮。只是看着它们飞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飘了起来，很轻，很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