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钟指向晚上九点。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堂数学课的公式，粉笔灰在灯光下慢慢飘落。我们十几个人坐在座位上，像平常一样，却又完全不同。

小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篮球，轻轻放在讲台上。那是我们班打了三年的球，皮已经磨得发亮，还能看出被雨水泡过的痕迹。“明天之后，它就退休了。”他说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。

李老师推门进来，手里提着个塑料袋。“就知道你们还在这儿。”她笑着说。袋子里是学校小卖部最便宜的冰淇淋，三块钱一个，我们考前总会吃。她一个个发给我们，就像发试卷一样认真。

“还记得高二运动会吗？”学习委员突然说。怎么会不记得呢？那天突然下雨，四乘一百米接力赛差点取消。是我们班跑去教务处求情，说淋雨跑步才够热血。最后真的赢了，全班三十个人没有一个人打伞，都在雨里又跳又叫。

靠窗的座位上有几道刻痕，是我高一时刻的。那时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，恨不得一刀刀把日子刻掉。现在真想把它磨平。

王朋从后排站起来，走到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前。那还是五月月考的成绩表，他的名后面跟着不太理想的分数。他伸出手，仔细地擦掉了那个数。“让不好的都留在过去吧。”他说。然后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。

不知谁先开始唱的。先是轻轻的，然后所有人都加入了。唱的不是毕业歌，而是运动会时我们自己编的班歌，调子不准，歌词乱改，但每个人都在笑。

李老师最后说：“你们走了，教室就空了。”但她马上又摇摇头，“不对，你们不会真的走。每年九月，都会有和你们一样年轻的人坐在这里。”

放学铃早就响过了，但我们谁也没动。窗外的杨树在夜风里沙沙响，好像也在说着什么。我知道明天之后，我们不会再每天都见面，但这个晚上，这个教室，会一直在那里。

十点钟，保安大叔来催了。我们慢慢收拾书包，像平时一样把椅子翻到桌上。一个接一个走出教室，在门口停留一下，回头再看一眼。

走廊的灯一盏盏熄灭，但月光很好，照亮了我们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