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教学楼的四层西侧，有一条少有人走的走廊。那里没有教室，只有一间堆放旧教具的储藏室，墙壁上的油漆有些剥落，阳光只在下午三点左右才会透过尽头的窗户，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

我是在某个逃了体育课的下午发现这里的。当时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发呆，却听见走廊深处传来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。循着声音走去，发现一个穿着旧校服的男生正对着墙壁练习颠球。白色的乒乓球在墙面和球拍之间来回跳跃，像不知疲倦的钟摆。

“这里不会有人来，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墙也够结实。”

后来很多个午后，我都会去那条走廊。他叫陈默，高三的学生，目标是考进师范学院的体育教育系。他说家里条件不好，请不起陪练，只能对着墙练球。“墙是最好的对手，”他说，“它从不会放水，但也从不会拒绝你。”

梅雨季节来临后，墙面返潮，球经常会打滑。我看见他一次次弯腰捡球，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，粘在眉毛上。某个特别闷热的下午，球第无数次滚到我脚边时，我忍不住说：“其实可以去体育馆练的。”

他擦了下额角的汗，摇摇头：“那里太亮了。”

我不太明白，但还是每天去看他练球。有时会帮他计数，三百、三百零一……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和着窗外遥远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。渐渐地，我发现他并非真的喜欢黑暗，而是需要一种不被注视的专注。墙不会为他鼓掌，但也不会用怀疑的目光衡量他的梦想。

五月初的下午，他忽然说：“下周六就要去省里参加特招考试了。” “在这面墙前练出来的技术，能行吗？”我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。

他第一次停下练习，转过身来。夕阳正好照在他身上，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影子。 “你看，”他用球拍指着墙面，“这面墙接过我三千四百二十七次击球。它记得我每一个失误和进步。考试时不过是要面对另一面墙而已。”

那个周六过后，我再也没在走廊遇见他。高三的学生很快毕业离校，我不知道他是否考上了心仪的大学。直到新学期开始，我作为志愿者带领新生参观校园时，又走到了那条走廊。
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独自站在那面墙前，正小心地摊开一张纸，低声背诵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惊慌地回头，像受惊的小鹿。

“这里不会有人来，”我脱口而出，“墙也够结实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放松下来，继续对着墙壁练习他的英语演讲。我站在原地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那条少有人走的走廊，那面斑驳的墙，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秘密基地。它是一个个平凡梦想的见证者，接纳着所有不敢在阳光下大声说出的渴望。

我轻轻转身离开，让新的脚步声和低语填满走廊。墙依然站在那里，沉默地、忠实地，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。原来每所学校的角落里，都有这样一面墙——它不写进招生简章，却是校园最真实的底色：让平凡者练习飞翔，让孤独者听见自己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