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手套放在抽屉最里面，灰扑扑的，指关节处磨得发亮。我小时候总觉得那手套很大，能包住我的两只手。现在再看，其实它很小，小到我一只手就能撑满。

去年冬天特别冷，期末考试前夜，我发现自行车链子断了。明天要是走路去学校，肯定会迟到。爸爸蹲在自行车旁边看了看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副旧手套。

楼道里的灯不太亮，爸爸就着那点光修车。他的手冻得通红，但动作很利落。旧手套上的毛线已经起球了，大拇指那里还有个破洞。我站在旁边打手电筒，看见爸爸的鼻尖冻得发红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开。

“爸，要不明天我跑着去吧。” “马上就好。”他头也不抬，继续摆弄车链子。

那一刻我突然发现，爸爸的背没有以前直了。记忆里他能一下子把我举过头顶，现在却要微微弓着腰干活。手套上的破洞越来越大，他的手指冻得发紫，但还是稳稳地握着工具。

车修好了，他站起来捶了捶腰，摘下手套时我才看见，他右手食指上划了道口子，血珠正慢慢渗出来。可他只是随便擦了擦，说：“试试看还行不行。”

我骑上车试了试，链条稳稳地转动。回头时，爸爸正在戴那副破手套，看见我回头，他笑了笑：“快回去吧，外面冷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。不是因为车修好了，而是因为我突然明白，爸爸就像那副旧手套，不起眼，甚至有些破旧，却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，默默地护着我的手。

如今那副手套还躺在抽屉里，破洞已经被妈妈补好了。每次看到它，我都会想起那个寒冷的夜晚，想起爸爸冻红的手，还有他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做的样子。

原来世界上最温暖的手套，不是最漂亮的，而是被爸爸的手捂热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