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开了条缝，三月的风带着点凉意钻进来。黑板上方的时钟滴答走着，粉笔灰在阳光里打转。同桌用胳膊肘碰碰我，指向窗外：“看，柳树冒芽了。”
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出去。操场边的老柳树果然蒙上了一层淡绿，像被水彩轻轻抹过。树枝在风里摇晃，那么轻，那么软，让人想起母亲的手。

下课铃响了。我们涌出教室，立刻被漫天飞舞的柳絮包围。白色的绒毛在空中打着旋，有的粘在校服上，有的落在头发间。男生们故意张大嘴去接，女生则笑着躲闪。

“真烦人，”前桌的女孩拍打着校服，“每年都这样。”

我没说话。只是看着这些小小的白色使者，它们从树上挣脱，乘着风去往未知的地方。那么轻，却又那么固执。

最后一节是语文课。老师突然问：“你们觉得春天是什么？”

有人说是花开，有人说是雨停，有人说是天气变暖。

老师笑了笑，没有评价。她在黑板上写下一行：“春天是挣脱的勇气。”

放学后，我独自走到柳树下。树干粗糙皲裂，与它产生的柔软柳絮形成鲜明对比。我伸手接住一团飞絮，它在我掌心轻轻颤动，那么脆弱，却又充满生命的张力。

我想起自己正在准备的高考，想起那些深夜的习题和凌晨的背诵。我们不也像这些柳絮吗？在坚硬现实的老树上积蓄力量，等待一场春风，将自己送往远方。

柳絮还在飘着，落在肩头，落在书包上，落在每一个行走的学生身上。我们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，感受这春天最温柔的馈赠。

那个下午，我没有拍掉身上的柳絮。就让它们跟着我回家，跟着我做题，跟着我入睡。在梦里，我变成其中一团，乘着春风，越过围墙，飞向广阔的天空。

原来春天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到来。它只是悄无声息地爬上枝头，化成千万朵柔软的勇气，告诉我们：是时候了，该出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