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屋后有片小竹林，春天一到，笋尖就悄悄顶开土块冒出头来。那年三月，我在竹林里发现了一根特别瘦弱的竹笋，灰褐色的外衣裹得紧紧的，比旁边的笋苗矮了半截。

“这根长不大的。”父亲路过时看了一眼，“底下石头多，它挤不过别的竹子。”

但我还是每天去看它。别的竹笋都在春雨里噼里啪啦地往上窜，只有它慢吞吞地长着，有时好几天都不见动静。有次下大雨，我发现它被泥水冲得歪倒在一边，就用小树枝把它扶正，在根部培了点土。

一个月后，其他竹子已经蹿到一人多高，它才勉强到我的膝盖。邻居家孩子笑我：“天天守着个矮子桩，还不如拔了种新的。”我没说话，只是继续每天去看一眼——这成了我和它之间无声的约定。

盛夏时节，台风过境。狂风暴雨吹折了好几根新竹。雨停后，我急忙跑去看，它居然还立着，虽然被刮得斜斜的，根部的泥土都被冲刷了大半，露出盘结在石缝里的根须。那些白生生的根像手指一样死死抠进石缝，原来它一直在地下和石头较劲。

秋天开学时，它终于长到了我的肩膀。冬天落雪，我看见细小的竹竿顶着积雪，在风里轻轻摇晃，但就是不弯腰。

初三那年春天，学习压力越来越大。一模考试失利后，我独自跑到竹林里发呆。一抬头却愣住了——那根曾经最瘦弱的竹子，如今已高过屋檐，青翠的竹节坚硬挺拔，在春风里发出飒飒的响声。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我伸手摸了摸竹竿，冰凉而坚实。竹节处一道淡淡的疤痕，是那年台风留下的伤痕，如今已成最坚硬的部分。

那天我在竹林里站了很久。原来真正的坚持不是轰轰烈烈的冲刺，而是日复一日地向下扎根，是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，一寸一寸地撬开头顶的石头。

就像这根竹子，就像正在走过的初三。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沉默而固执地生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