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最后的孩子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2村口的老槐树下,曾经是我们放学后的乐园。二十几个孩子追着纸风筝奔跑,笑声能惊起整片稻田的麻雀。如今,只有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
去年秋天,小玲一家搬去了广州。她爸爸在电话里说:“城里教育资源好。”临走前,我们把玻璃弹珠埋在老槐树下,约定十年后挖出来。可是我知道,她不会再回来了。
春节时,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开着轿车回村,车灯照亮了漆黑的村路。他们给老人塞红包,说起城里的地铁和高楼,但孩子们都留在城里上学了。王奶奶拉着我的手说:“全村就剩你一个初中生了,好好读书,以后也去大城市。”
妈妈也开始收拾行李。她把我的校服叠进行李箱最底层,说:“你舅舅在厂里给你爸妈找了工作,下学期转去城里中学。”我看着窗外荒芜的田地,突然问:“那我们的地谁种呢?”
爸爸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等赚了钱,把爷爷奶奶也接去。”
离家的前夜,我独自走到老槐树下。稻田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在唱一首告别的歌。我忽然想起地理课本上的词——“人口流动”。原来书上的每一个,都是千千万万个村庄的故事。
开学那天,新城学校的操场上站着一千多个学生。我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,却觉得比守着空荡荡的村庄还要孤独。这里每个人都有座位,但故乡的教室永远缺了二十张课桌。
晚上给爷爷打电话,他说村里又走了三户人家。“槐树开花啦,”爷爷突然说,“可惜没人看喽。”
我握着话筒,听见电话那头风吹过稻田的声音。那是我的故乡在呼吸,虽然它的心跳越来越微弱。总有一天,我会回去的——哪怕只是为了挖出那罐玻璃弹珠,告诉那片土地:还有人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