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时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乌云像赶集似的聚拢，远处传来闷雷的滚动声。我摸了摸书包侧袋——果然忘了带伞。

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，教室渐渐空了。我蹲在走廊屋檐下，看着雨点从稀疏到密集，最后连成白茫茫的雨幕。操场上的水洼像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，不断被雨滴敲出涟漪。

“怎么还不回家？”身后传来门卫爷爷的声音。他提着旧铝制饭盒正要下班。“没带伞？”我点点头。他犹豫了一下，从值班室门后取出一把深蓝色折叠伞：“先用着，明天记得还我就成。”

伞骨有些生锈，撑开时发出“咔嗒”的轻响。我道谢后走进雨帘，伞面立即响起噼里啪啦的欢快节奏。

走到校门口的小巷时，我看见同班的李晓薇站在报刊亭旁躲雨。她低着头用脚尖划着水玩，刘海被飘进的雨水打湿了几缕。“要一起走吗？”我鼓起勇气问道。她惊喜地抬起头，像只受宠若惊的小麻雀。

伞实在不大，我们不得不紧挨着走。我能闻到她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她小心地抓着书包带子，尽量不碰到我。“数学最后一道题你算出来是多少？”她突然问。“36吧？我用了两种方法验算。”她笑起来：“那我就放心了，我也是36。”

雨渐渐小了，从哗啦啦变成淅沥沥。我们走过最后一个路口，她家小区就在对面。“明天见！”她朝我挥挥手，冒着细跑进单元门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伞沿滴落的水珠串成晶亮的线。

第二天还伞时，门卫爷爷正在修另一把断骨伞。“昨天那小姑娘住得远，绕路送她回去了吧？”我愣了一下——李晓薇家确实和我相反方向。爷爷没抬头，继续摆弄伞骨：“好雨知时节，好伞知人心呐。”

那把旧伞现在还放在教室的失物招领箱里，偶尔会有同学借用。每次看到它，我都会想起那个雨天：雨声敲打的节奏，两个挨得近近的书包，还有报刊亭前那双期待的眼睛。原来最温暖的晴空，有时就藏在雨中。